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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「写诗」

文/刘莐

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写诗的?」就是这个令人喜爱的开头,牵引我坐在剧场里观看《写诗》。

在白纸拼凑的空间里,少年一个一个独白。他们讲的都是学生时期的经历,第一位少年满口京片子,严重的吞音和吉他过于美好动听打断没让我记得太多他的故事,而记住了他写诗的原因是装逼;随后的两位少年也轮番上场,讲述则比第一位多了一些表演的感觉,舞台表现力也更强了,我一下子被带入了他们的故事里,随着他们的讲述,脑海中浮现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——陶然亭,考试,逃学,女孩,美术老师,诗歌……那是一群不听话的「坏孩子」们的青春呀!他们在普通中学上学下学,因为成绩不好,成为老师和家长眼中棘手的「烦恼」,可在成长的路上,他们却始终充满对于生活的热情。「诗歌是坏学生的收容所!」看到这句话的时候,我几乎热泪盈眶——这些被教育体制抛弃的孩子,却有「诗歌」这样温暖的一个港湾来接纳,在这个收容所里,他们是「诗人」,是世界的主人,创造着他们热爱的语言,挥洒着他们眼中的愤怒。

如果把它当作一出记录式戏剧来看,在这时,想象中「诗人」那种疯癫的精神孤独者的形象,和这些真实、热情的年轻人发生了剧烈的心理碰撞,这碰撞,在第四位孙晓星出场后达到高潮——他有一股不合群的忧郁气质,他和精神里的「诗人」矛盾着:坏孩子虽然有诗歌作陪伴,可是因为写诗,他患上了忧郁症!他被彻彻底底当作诗人、当作另类——那种在诗歌的世界里主宰的感觉不见了,真实暴露在他声嘶力竭的咆哮中,他不想这样!他高喊着:「去他妈的写诗!我不要写诗!」让这些年轻的诗人们写诗的真正原因不是装逼,而是被抛弃!那一刻我泪流满面,透过这些真实的表达,控诉的是整个社会、整个教育体制——他们不想成为「诗人」。

有时候我觉得,看戏就是观众和导演竞猜的过程,导演抛出一个开头,观众开始想下面怎么发展,导演引导你走到下一段儿,观众琢磨琢磨这跟自己想的有什么出入,然后带着悬念继续猜。而这一大串儿竞猜结果连起来,就构成了观众的整个观演心理。好的剧场作品,会让观众有一个特别舒服的观演体验,不管惊喜连连还是痛哭流涕,总是连贯且舒服的。戏演到孙晓星的段落,导演用真诚打动了我,如果戏在这里结束,我会觉得这个观演体验,舒服极了。

而最后一位女诗人的出场,让整个戏的气质改变了。我开始怀疑之前感受到的这个主题并非导演表达的内容,女诗人披头散发,貌合神离,口中呢喃,像想像中真正的诗人一样游走在舞台上,没有传达任何承接前面主题的内容,只是用听不清的语言展现一种诗意的生活状态。戏在这里,由一个看似游离、却有主题有内涵的记录式戏剧,变成一个纯粹的的「诗人走进剧场」,如同雅集、诗歌沙龙和诗人展览会。

这个转变让我觉得——导演和戏剧构作「打架」了:导演想让众多诗人以诗歌的名义聚在一起,在剧场里展现那些真实的诗人,让观众知道诗歌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没有灭绝,诗人还活在我们的生活里,不断创造着;而戏剧构作却想通过展览「诗人」,告诉人们他们写诗的真正原因——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是被社会抛弃的一类,他们有可能不想「写诗」。所以,最后的歌曲和录音,看起来都挺像是结尾,却又都不是结尾,每段都很动人,连起来却不知所云。就好像戏剧构作剪辑出很多好素材,导演舍不得删了。

若当作诗人展览会,五个人应当都像那位羞涩的女诗人一样,还原最根本的状态,当真正的「诗人」;如果是戏剧,即使再个性的诗人,在舞台上也还得当「演员」——它的一切行为言语和活动,都应该传递这个戏的意图。「诗人」展览会可以办在任何地方,在剧场里,我更愿意观看这些诗人用「演员」的方式传递他们真实的内心,更愿意被这些成为「演员」的诗人打动。而这两者的纠结,要想好好解开,还是得回到刚一开始投在背景上的那句话——你们,为什么要「写诗」?

  写诗——诗人走进剧场

文/谢霜南


这不是一场诗歌分享会,而是五个写诗人的自白。五个写诗的年轻人,用自己的方式讲述自己写诗的历程。
从演后谈得知,这五位其实都是文字工作者,并不是演员。这就怪不得我在观看时有一种替演员别扭的感觉,尤其是第二位和第三位,一个像在演讲,一个像在装深沉。既然“演员”并不是演员,那么为什么要去刻意“演”戏呢?而且即便是专业演员,“演”自己想必也是最困难的任务。
单从观剧感受上来说,我比较喜欢孙晓星的那一段。虽然有点愤青,有点任性,有点稚嫩,但至少他表演的成分最少。幻灯和背景音乐为整体气氛制造了点点诗意,那算是小小舞台事故的两条掉落的白纸,也索性让他放得更开。
前四个人都是以口述为主,观众理解起来比较容易,而第五个女诗人在理解上可能让人有些茫然。在对她个人和作品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只通过一些影像声音和不明所以的肢体来表达,会让人觉得似懂非懂,遇到没有耐心的观众还可能觉得是故弄玄虚。诗人有选择自我表达的权利,不过作为导演来说,或许可以争取在诗人与观众之间搭建一座桥梁,因为毕竟这部戏的初衷还是希望诗歌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普及。
其实全场演出,我最喜欢的是最后的录像部分。因为只有它是即兴的,一气呵成的,不加雕琢的。在我看来,这才是五个文字工作者,或者说写诗的人,最真实最真诚的瞬间。手持拍摄也增加了真实感,即问即答成了最有效的沟通方式。我不禁大胆揣测,倘若把这种采访的方式搬到舞台上,或许能让五个人更加自然地表达自我。
倘若这部作品的初衷是“诗歌走进剧场”,那么或许这目的还未达到,因为我最多只看到了诗人走进剧场。而且,在这几个年轻人身上,我感受到最多的似乎都是童年阴影。难道诗歌就仅仅是我们逃避困难发泄郁闷的手段?无论我们是怎样接触诗歌,当我们真正爱上写诗的时候,我们就不应当只为了舔舐自己的伤口。诗歌应当让人的胸襟越来越宽广,而不是越来越狭隘。
在演后谈中,有人对北小京所说的“悦园最像诗人”这个观点提出质疑。的确,诗人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样子,他们可能或豪迈,或内敛,或阳光,或颓废,或能言善道,或沉默寡言,这些都不过是表象罢了。我想,悦园身上的气质不是颓,而是纯,一种纯粹的专注。与其他四个年轻人相比,悦园看起来多了一份腼腆羞涩,少了一份离经叛道,这大概是让人觉得她与众不同的根本原因。很多时候,活在自己的世界,不等于要攻击别人的世界。
现代世界,人人都在慨叹诗歌落没了。如今看诗的人,恐怕就只有诗人自己了吧。其实想想,何止是诗歌,整个文学都落没了。文学变成了胡思乱想,诗歌沦落为无病呻吟,以至于剧中人发出“文学是失败学生的收容所”这样的感叹。在这个所谓“等等灵魂”的时代,大部分人都不再会有耐性去钻读文字,更别提去体会什么诗意了。于是影视当道,搞笑当道,矫情当道。当工作和生活让我们身心疲惫的时候,我们开始花钱找乐子,当乐子不能满足我们情感的空虚的时候,矫情就趁虚而入,以至于梁某人一本《我执》都能让众多“信徒”为之倾倒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现代社会的整体文学水平是倒退了。
可是说现代社会本身导致文学衰落,似乎也不尽然。如若不是现代社会,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书和知识的。在古代,读书是很贵的,而读书人若未金榜题名,也就一无是处了,所谓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”。然而在如今,即使读书已成为如此便捷之事,人们也并没有因此而重视文学。毕竟,读书是一件慢工出细活的事情。至于诗歌,就更加成为阳春白雪。
曾经听一位老师说,人在三十岁之前都是天然诗人,三十岁之后就变成作诗了。其实,诗歌才是人的天性,是人内心深处的激情和天真烂漫的想象力的直接表现。只可惜我们的天性已经不可避免地被侵蚀和层层包裹,我们意识不到它罢了。不过作为一个诗人,一个文艺工作者,生在一个畅谈人人自由平等的社会中,我们应当为读书如此容易感到幸运,更应当自觉地提高自身素养,不要让文学艺术只停留在内心自卑发泄处的位置上。

  你为什么要写诗? ——看剧场作品《写诗》

文/北小京


在一个几乎失去阅读的年代里,能看到一群人为诗歌而做的剧场演出,这是吸引我成为观众的最重要的一点。我带着对诗歌的尊重坐在蓬蒿剧场没什么暖活气儿的冷板凳上。尽管外面空气里挂着霜儿,屋里还是热闹地拥挤着像我这样带着期待的观众。蓬蒿剧场历来有一种“放下酒杯就上台”的自由感觉,混在人群中的分不清谁是演员谁是观众。这样真好,好像一个大隐于世的桃园。诗歌在今天就是时代的冷板凳,冒着寒气坐上去的,都是满怀热望的人,无论是对诗歌,还是对戏剧。
以上是我对全体创作人员的致敬。接下来说说我的观看感受。整台演出最出色的地方是视觉效果,包括舞美设计和多媒体设计。自上而下垂着的白卫生纸造就了一个干净,但冰冷,虚弱,欲坠的环境。这使本来就小众的诗歌环境显得更像是一个假象,或是一场临时的随时受到威胁的表演。诗人们,同时也是表演者陆续上台讲述他们的写诗过程,有那么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这不是一场戏剧表演,这分明是一个展厅,表演者们不过是展厅里的作品,他们用身体,自我,和诗歌来组织的一个展览现场。
诗人们,对,他们表演的都是他们自己。我没法称呼他们为演员,虽然个别人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。这几位诗人中,最像诗人的是那位女诗人,她几乎一言不发,身体自卑而紧张,好像是一个精神被控制躯体,她只跟随自己脑子里的词句而动,其他时间就是毫无意义地行走。看到的大部分是她的背影,瘦弱的背影和凌乱的长发仿佛是临时组合在一起的木头,只有在诗歌出现的时候,她才有了节奏。其实从观众角度这是最无聊的部分,因为她没有期待观众所期待的“舞台目的”。我倒是偏爱这一段,从展览的角度来看,她最符合这场演出的气质。
除她以外,其他的诗人都像是排练好的独白表演。没法评价他们的表演,因为都是其人讲其事儿,可是这种讲述本身,却带着表演成分,这就显得特别突兀,缺失了形式感,特别是在视觉效果如此强烈的空间里,突然出现了校园式独白,这一下就把观众从剧场带进了教室。我理解导演是想通过诗人们自己的故事来剖析,来理顺写诗的初衷。但看到的结果却是,因为表达内容的苍白,于是凸显了表演上的青涩,两项加起来,就出现了校园戏剧的影子。特别是集体唱歌的时候,我直接恍惚地回到了初中。
宣传里说,这是强调“生活中的人”在“写诗”。那么既然导演想从“平凡”和“民间”的角度表达“写诗”这样一个抽离生活的精神行为,那么我很想看到台上的诗人们,他们怎么平凡了?他们为什么要写诗?是什么在驱动他们写诗?他们的诗是什么?我的意思是,既然你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他们,并放入剧场作品中,他们的故事总该有点与众不同吧?要么是表达内容的不同,要么就是表达方式的不同,总之,他们要在平凡中讲述内心涌动的那个缘由,而不是现在这种对自我感受的平铺直叙,感受的内容大部分来自校园,初恋,和文学以及权威的一种学生式的简单批判。
八十年代末伦敦的年轻艺术家们在一个仓库里展示了自己的作品,这场展览使他们后来被艺术界称为YBA(Young British Artist)。他们当年与今晚在台上的演员年龄相仿,他们的作品极致,大胆,观点明确。甚至把自己那张凌乱的床直接摆进了展厅。YBA们所表达的自我引起了广泛关注,使他们成为大艺术家的并不只是他们作品的当代形式,而是他们急于表达的自我。
我并不是要用YBA来比较今晚的诗人们。我的疑问是为什么我们的年轻一代内心只停留在校园内?父母旁?难道你们的暗夜只是用来回忆校园或是用鄙视时代来树立自我吗?在对于个人与社会、自我与世界、幻想与现实这些思辨上,今晚台上的表达,显得过于平凡。既没有深入自我,又没有时代性。相比之下,尾声中每个人介绍一位自己身边的人与诗歌的关系,倒是准确地印证了导演要表达的内容。虽然只是听录音,但从这些人的声音里,你既听到了故事,又能从他们的诗歌中看到他们那个时代的印痕。
你为什么要写?写诗不应该只是一种情绪的抒发,诗歌是来自于平凡生活中的诗意,它是形式感与美感的结合。不深入自我最极致的体验中,不理解平凡生活所包含的神经,写在纸上的不过就是一些情绪的词句罢了。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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